接羔放羊——六年的草原生活

来源: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 作者: 关 霓 时间:2024-04-12 点击:
 
我有一张照片,身穿蒙古袍,手握套马杆,笑吟吟地骑在马上,可这张照片是摆拍的。我其实从来没有放过马和牛,但我却放过羊,放牧那些瘦弱生病的羊群,我还接生过羊羔。前者看到较多的是生命的消逝,心情比较压抑;而接羔是迎接新生命的到来,看到的是勃勃旺盛的生命的出生,再苦再累心也甜。 
1973年春,我们4个女知青接手了近4百只怀孕的母羊。我们搭好蒙古包,用柳条枝搭好羊圈,中间还用格板分成3、4个小圈。天刚放亮,我们就把羊赶出去吃草,头两天小羊还没出生,我们相对轻松些。过了3、4天,小羊陆陆续续出生了,我们就按照它们不同的体力分成几个小群,赶到不同的地点去吃草。我们每天留一人在家烧饭,并照看即将临产的母羊或刚出生还很虛弱走不出去的小羊,其他人就分头放牧不同的羊群。我们一次要放羊七八百只,天气晴朗时比较轻松。羊群悠闲地吃草,我就会坐在草地上静静地欣赏它们吃草的模样,听它们吃草时发出的“沙沙”的声音。我们群里的羊绝大多数是白色的,可也有二三十只羊的头部有黑色的斑块,老乡曾调侃说“你们的羊怎么和你们一样也戴眼镜啊?” 
都说春天的脸是孩儿面一天变三变,有时早上出去晴空万里,下午就乌云满天,甚至还会飘起雪花。我最担心这样的天了。我们放羊时会背着一个羊毛毡做的包包,是专门用来放改良羊里的小羊羔的。别看改良羊妈妈毛很厚实浓密,可生下的小羊,毛却很短,很怕冷。晴天的话,可以让小改良羊偎在妈妈身边晒晒太阳,天气稍差,我们就把小羊放在羊毛毡包里带回家中,放在避风的羊圈里。小绵羊胆小,一般都紧跟着妈妈,可勇敢活泼的小山羊,经常会不知疯玩到哪儿?待赶羊回家时,发现少了几只羊,就赶快回头找,总会在一堆草里或哪个塔头墩子后头找到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山羊,让你又好气又好笑。1973年春接羔时,我们羊群里一只白色带点黑棕色斑块的山羊妈妈,居然生出了两只棕色的小羊羔,大概因为我自己是双胞胎,所以我特别喜欢这对双羔宝宝,我时常把它们抱在怀里,轻抚它们光滑的皮毛,我喜欢看它们黑亮的眼睛,喜欢听它们清脆的叫声。小山羊活泼可爱,有时也会乱跑,它们长到一周大时,有一天就是被我从草丛里找到抱回来的。大概在它们十一二天时,那天突然降温,还飘起了雪花。我看进圈时,两只小羊蔫蔫的,我着急地把它们抱进蒙古包里,放在羊毛毡上,还让山羊妈妈进来给它们喂奶,可两只小羊无力地依偎在妈妈身边,一口奶也不吃。我们请兽医来看了,他说小羊是冻着了,胃里有积食,我们遵医嘱,给小羊喂了药,还轻轻地用手在它们的肚子上不断抚摸,想这样能否消积食?第二天,我们把屋里烧的暖暖的,继续喂它们吃药,给它们按摩,可它们没有好转。让羊妈妈陪着,它们也不吃奶,急得我们用奶瓶想给它们灌些奶下去,可仍是不行。到了第四天,两只小羊先后死去了,我们好伤心啊!它们是这年我们羊群里唯一的双羔啊,真是可惜了!1973年的春天比较冷,好些天是雨雪天,我们还喂养了四只小绵羊,其中两只是生下来就被羊妈妈抛弃的,两只是生病后被我们抱回来的。我们知青没有奶牛,每天要到老乡家去要些牛奶来喂养几只小羊。其中三只小羊状况较好,另一只小病羊连着几天拉稀。开始还能趴着,后来四肢伸直侧躺在那儿,奄奄一息,我们真怕它重蹈小山羊的覆辙,但无论如何我们要救它。我们遵照兽医的吩咐,每天3次给它喂药,用湿布把它屁股上的屎尿擦干净,一口水一口奶地细心喂它。就这样过了五六天,小绵羊渐渐恢复过来了,先是能趴着吃奶了,慢慢又站起来了,居然能在蒙古包里走动了,只是它的右后腿不知什么原因走时有点瘸,我们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小瘸子”。当接羔工作结束羊群合群时,小瘸子已长得活泼健壮了。一个月后,我们到夏营地剪羊毛时,小瘸子在大羊群里居然认出了我们,欢蹦乱跳地跑过来,围在我腿边打转转,我激动地一把抱住它,眼泪都要流下来了,小羊这么通人性啊,它没有忘记我们对它的辛勤付出。 
1974年春的接羔工作,因为天气较好,相对比较顺利,但那年春天大风天较多,为防火,风力达到4、5级的话,白天就不能烧火做饭。那样的天,我们天不亮就起来烧开水(清晨时一般风较小)把两只热水瓶灌满,再烙好一天的饼,白天就啃干饼了。一天我在家附近放羊,在半山坡远远地看见我们的蒙古包摇摇欲坠,我们留家的同学还带着半岁的女儿,我心想“不好”,看羊群基本还安稳,我急忙骑马冲下山往家赶。到了家,冲进去一看没人,我端起锅往床底下一塞,抱着两只热水瓶冲了出来,哗啦一声,蒙古包在我的身后垮塌了。我没顾上看,赶快找人,还好同学抱着孩子躲在避风的羊圈里,谢天谢地,人安全就好!我钻到倒塌的屋子里,翻出烙的饼交给同学,吩咐她就在羊圈里呆着,我去找另外的同学照看一下羊群,然后再去找队长。当我快到羊群时,惊险的一幕发生了,只见一只老鹰在羊群上方盘旋,突然猛的一下俯冲下来,这是要叨小羊啊!我急得大吼,策马飞奔,羊群骚动奔跑起来,老鹰“嗖”的一下飞走了。一只惊恐的小羊羔趴在地上,羊妈妈咩咩叫着跑过来,小羊身上可能被鹰抓了一下有点血,羊妈妈在帮它舔,一会儿小羊跟着妈妈跑开了,我松了一口气,还好有惊无险!后来我找到队长,告知蒙古包塌坍之事。当晚队长来帮我们照看羊群,让我们几个女知青住到几里外的土房子里,白天再来接班。就这样,我们几个早来晚走,坚持了十来天,直到接羔工作结束。当然了队长帮我们上了十几个夜班,很辛苦,我们很感激他! 
接羔工作辛苦又劳累,但我们并不觉得苦,在两个月的时间里,我们的羊群数量翻了一番。那刚生下来娇弱的小生命,长成了一只只雪白可爱、健壮活泼的小羊羔,看着它们幸福专注地跪着吃奶,看着它们互相在草原上追逐撒欢,我的心里只有幸福和欢乐!这一刻,我深深感受到的是生命的美和劳动的美! 
六年的草原生活艰苦又难忘,也许我们蹉跎了岁月,但确实也得到了锻炼和成长!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草原上,草原也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我们的生命中。(公众号编辑:周培兴)

(责任编辑  晓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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